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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人格:裘前、杰佣杰、黑白黑
盗墓笔记/沙海:瓶邪、邪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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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伞之魂】嘒彼小星

【宿伞之魂】嘒彼小星

- 无明显cp,小白小黑兄弟情向。

- 黑白来到庄园后第一个中元节的小片段,很多私设,算是糖。

- 允许我怒吼一句:寄魂于伞相生相错是什么设定啊我的妈。肝肠寸断,官方怕不是魔鬼。也只能自己写写糖,让他们在我的笔下得以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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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白衣的鬼魂在庄园游荡。月光凄凄落落地撒在谢必安的身上,隐隐透出银白的冷光,连脸上诡异的黑纹都略显柔和起来。


阴历七月半,庄园主将监管者居住的别墅装饰得几分东洋风情。房梁、门窗上杂乱地悬着五色的纸旗,满地的纸钱纸锭,餐桌摆着盛放瓜果的纸质“花盘”,照明用的蜡烛换成了香烛。可惜庄园里没有河流,几盏没点燃的荷灯就被堆在了大厅的角落。

穿过灯火通明的别墅,谢必安拨开门扉上垂下的红笺,步入了鲜少有人踏足的庭院里。脚下杂草丛生,一排荷灯静卧其中。一星一星的橙红色的灯火沿着草地蜿蜒连成一线,如同天上那苍茫银河的倒影。

七月十五,中元赦罪,地官打开阴曹地府之门,亡者得以重回人间,沿着盏盏荷灯照亮的路与家人团聚。

庄园这番装饰虽然粗糙拙劣,但谢必安到底离家太远,也太久,此时夜色阑珊,难免触景生情。

他迎着月色撑开了伞,阴影笼罩的双眼中却浮现出了万里之外的故乡。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将夜幕下的王城点燃,肉山酒海堆砌起了中元祭典的帷幕,青苔石阶上雨迹未干,又留下了鞭炮的红纸屑,沿街锣鼓齐鸣,一片喧嚣模糊,香烛点燃的异香混杂着焚烧纸锭的气味四散在空气里,家家户户的门廊上已经挂起了赤红的纸灯笼,映在河面上的光点如同星辰倾泻而下,落进了人间。

思乡之愁,如同爱恨一般无法被时光抹去,只会随着日月更迭愈发深刻、苦涩。死后魂魄在地府做鬼差百年,看尽人间生死轮回,听过太多出或情深似海、或情深不寿的戏码,再动人的故事,重复千百次也褪了色,如同积满尘埃的缂丝花缎,价值连城的珍宝被收在了在妆奁最底层,不值一提。

而他本应早已坚如磬石麻木不仁的心,却在这暗月幽光下,在这寒夜明灯中,悄悄露出了一丝柔软。

思乡之愁再深切,也敌不过追忆旧日时,心中浮现那故人的眉梢眼角。

范无咎。

谢必安轻呵出一口气,寒夜中白雾如虹。

命犯天煞,诸神无救。

这个名字像是赐他魂飞魄散的恶咒,又像是护身符。三个最平凡无奇的字,并在一起却像是镀上了言灵,令他全靠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熬过了浑浑噩噩的百年岁月,但现在再念出口,死寂经年的左胸竟躁动到闷痛。

他又隐隐忆起了南台的狂风骤雨,和麻绳陷入颈项时骨骼折断的一声脆响。那可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时光,一遍又一遍地侵蚀着他的梦境,生怕他忘记般每日重演。

“叫我干甚。”

一个沙哑男声,伴随着一阵清脆短促的铃铛声响。

谢必安愕然回首,却见熟悉到陌生的黑色身影矗立在月光照耀不到阴影下。碎石入水,静夜泛起层层涟漪,无声地推起惊涛骇浪。

百年——

“怎么,”似是被他呆滞的神情逗笑了,那似是他黑白颠倒的镜像的身影双手抱胸,侧身倚在身旁的树上,“百年未见,不想我吗?”

百年未见——

“瞧瞧你那副模样,和活着时一样傻。”范无咎摇摇头,佯作无奈。

“今夜是中元普渡,百鬼夜行,阖家团聚之日。庄园主说我们跨越生死,却依旧阴阳两隔百年之久,今日总该相见,施下阵法将我从伞中唤出。”见谢必安蹙眉,他忙道,“别担心,仅是今夜。即使他也没有改写命数的本事。”

谢必安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范无咎眨了眨眼睛:“兄长?你怎么了?”

怎么了?他也想知道自己怎么了。谢必安的嘴一张一合,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像是一条搁浅的鱼,抵死挣扎的尾鳍拍在浅滩上掀起纷扬的泥沙。

“你该不是真傻了吧?别这样啊七爷,我费尽心力见你一面,可不是来看你装哑巴的。”范无咎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树干,撑起身子向他走去,直到自己也站在了宿魂伞投下的阴影中。他比谢必安矮一些,要略仰头才能和兄长对视。这么近的距离,范无咎才意识到,上一次见到兄长的面容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

死后那么漫长的别离,说是久违都算轻描淡写。生时鲜衣怒马的记忆一寸寸被时光的洪流冲刷洗掉了颜色,世间万物都不再与他有关,只剩下残魂共寄于伞的兄弟,相守却不得相见,彼此刻骨铭心的思念成了存在的唯一意义。凡尘尽数乌有,往事如烟而散,在一片纷扬烟尘模糊的画中只剩下那记忆最初的一个身影,白衣青年站在晴空万里下的南台桥上擎伞而立,不论风云如何变幻,历经多少轮回,那如玉面容被烙印在了他的记忆里,无人能篡改。

可此时那精致的眉眼却覆上了一层令人揪心的迷茫,像是迷失在荒漠的旅人忽然看到一涌清泉,唯恐伸出手却发现是海市蜃楼的幻影。脾性暴躁的范无咎难得地一丝心软,不禁放轻了声音:“可是在异乡住不惯?还是那些游戏让你下不去手?不该吧,替阎王勾魂索命的差事都做过了,总不会为这种事愧疚。难不成是你不愿见到我?等等,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我们分开了那么久,相隔百年,你是否还记得——”

他小心翼翼的猜测嘎然而止,喘息都带了些颤抖。如果他还是活人,谢必安甚至不怀疑他下一秒会落下泪来。

有什么不习惯吗?会感到愧疚吗?谢必安对这些身外之事早已麻木,毫不在乎。他只是想:无咎果然改不了胡思乱想的毛病。

他道:“我记得。”

范无咎不再说话了。谢必安也不愿开口,沉默似是浓稠的夜色在庭院中漫延,直叫人窒息。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一帘落叶。枯叶透着灰败的干黄,如同一只垂死的昆虫,迎风飞起的姿态似是可以飞到很远的地方,它御风而行,下一刻便打着旋落在了谢必安脚边。

比起家乡,英国的夜晚很冷。来到庄园后的不知多少个不眠之夜,谢必安站在敞开的丝绸窗帘前,听着窗外的风声呼啸。此时难得置身风中,黑白锦绣的绸衣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夜风,早已失去温度的皮肤竟也感到丝丝凉意。

范无咎抱着双臂,打了个哆嗦。这个过于生人的动作惹得谢必安侧目。

黑衣的鬼魂无措地四顾,没料到英国的秋夜会这么冷。他俯身从周围捡来了几盏荷灯扔在脚下,然后硬拉着谢必安的袖子,两人坐在了这些小小的火源围成的圆心。

荷灯的火光驱散了夜晚的雾。他们并肩坐在草地上,两厢无话。谢必安遥望着天上的星河,想,他说不定是当年吊死的时候被勒断了喉咙。不然为什么此时千言万语在唇齿间缱绻,似是有一辈子的话想和身边失而复得的至亲倾诉,却没有一个音节逃出舌根。

谢必安在看着夜色,而范无咎在看他。

他的眼睛也还是这般的黑,却清透明亮得如同含着银沙的黑曜岩。此刻这两颗宝石正凝望着天幕中零星闪烁的星辰,像是一面明镜,迎着浮光掠影直映出人的灵魂。范无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笑了。

谢必安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你不觉得觉得荒唐吗。”范无咎伸手指向银河与地平线交汇之处,“牛郎织女七夕鹊桥相会,苦守一年才得见一面。生时我们年少薄情,还嫌他们矫情。死后却落得同样下场。”

黑白无常寄魂于伞,相生相错,愁思难断。一人行走,一人便沉眠伞中,双魂共宿一体,永无相逢之时。

唯有每年中元之夜,亡魂得以冲破阴阳两界的束缚。或是闲来无事,或是有利可图,庄园主为他们布下逆天而行的巫术。于是死去百年后的第一次,谢必安与范无咎得以于故土万里之外的庄园短暂重逢。

谢必安沉浸在旧梦中未曾细想,但当下听无咎一说才发觉,他们两人彼此命数纠结缠绵,似乎确实比牛郎织女的传说更凄苦几分。

他不知怎么回无咎的话,反倒觉得手中的伞仿佛有千斤重,只是拿在手里就耗掉他全部力气。有时他真的想把这篆刻了他们二人宿命的伞直接扔进海里去,深埋水底,不见天日,让无情的水如同曾经吞噬范无咎的性命一般吞噬一切,让所有的孽债散尽,让所有的孽缘无疾而终。

但当他站在湖景村废船的甲板俯视海岸时,那静谧的海潮声却振如擂鼓,令他惊心动魄,握着伞的指尖都微微颤抖。最终他落荒而逃。

如果他想,他可以骗自己说他在后怕。

但他知道,他只是不甘心放弃哪怕一丝希望。谢必安对范无咎思念到了骨子里,血肉剥净了还有骨髓记忆着。这柄宿魂之伞无法让他们相见,却赐予他们存在于阳世间的资格。纵使不能相见,他却能走上他踏过的土地,抚上他洒下的脓血,并且甘之如饴。

他怎么敢放弃。

见谢必安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范无咎也不知该如何打破沉默。他本不是健谈之人。想了想,他轻轻拍了拍谢必安的肩,抛出了一个最无关痛痒的问题。

“百年不见,兄长,可还安好?”

最无关痛痒,也最刻骨剜心。

谢必安笑道:“混沌蹉跎,不过如此。不过一直在等。”

在等谁,在等何时,他没说出口,范无咎却心如明镜,毕竟他自己也是相同的。

所以他露出了此夜第一个笑,道:“可是等到了。”

然后谢必安也笑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一个“等”字。

有了第一句话,第二句、第三句也就简单了。范无咎和谢必安坐在几盏纸灯围起的摇曳灯火旁,渐渐聊起来。谈天南海北,谈生死无常,谈那些常人避讳的、彼此隔阂的一切,恨不得一夜之间将错过的百年岁月统统收回掌心,回到当初兄弟推心置腹的时光。

曾经也是这样的中元之夜,记忆中的月光比此时更清冷三分。王城中即使鬼节也是一派盛世繁华之景,百户人家秋尝祭祖,奉祀神明,江水上四艘祭船,单是水灯便连成一片灯火淋漓,可比这彻夜仅有风声为伴的庄园热闹许多。

“还记不记以前的中元日,我们总在祭奠先祖后回到王城,在高台桥下的河畔放水灯?”

“那时你总是一日奔波累极了,既不虔诚,也觉得无需祈祷什么,放灯不过是图个好玩,等荷灯飘远了,看不到了,便失了趣意,拉着我去临近的寺庙里歇息。一百一十三年前的那夜你还饿极了,索性拿起庙前供奉游魂的鬼食吃了起来。”

“兄长这么一说还真是,”范无咎捧起一盏荷灯抱在怀里,往谢必安身边凑近了点,“感情是我早就作了孽,犯了大忌,得罪了哪路神明才天道降罚,不过就是连累了兄长。”

“什么天道降罚。”谢必安顺势将无咎搂进怀里,“不过是你傻。要是当年你没有守约,见雨转大就找地方躲起来,也不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似是每吐出一个字就要承受极大的痛苦一般。范无咎切了一声,拍了下他的后脑:“那为何不说,要是当初压根没分开便是?我们当年若是一起冒雨回去,说不定早就并肩入土了。”

“是啊。”谢必安叹道,“天意莫测。谁料到生时一别,竟成死别。”

生离终成死别,百年前的倾城暴雨如同一道命劫从天而降,在谢必安与范无咎之间劈开一道裂谷,他们被分隔在断崖两侧,如同牛郎织女远隔银河相望。从此雷云笼罩大地,雷鸣骤雨咆哮翻涌而来,天地间透不入一点光。

而他们却不肯放弃,跪在崖边尽全力向对方伸出手去,直到指尖触碰,身下的无垠深渊中一颗明星悄然升起。

那罅隙不会消失,沟壑不会填平,明日他们依旧无法相见,但百年无光的漫漫长夜终于结束了。

他们从子夜时分,并肩坐到圆月西斜。如墨夜空中晕开了清浅的灰蓝,繁星不再闪耀分明。

不知何时起两人已凑到了一起,倚靠着彼此的肩,十指纠缠,轻声的谈话也化作耳畔低吟浅语的呢喃。此时的他们不像是孤魂,不像是厉鬼,也不像庄园里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监管者,倒像是两个一同偷跑到城外荒郊玩闹的少年,夜深天寒时便缩在一起取暖,然后懵懵懂懂依偎着睡去。

一阵微风拂过后院中的梨木,一滴露水顺着叶子滑落下来,滴落在范无咎的手心中,冰凉的湿润激起一阵战栗。

范无咎半梦半醒间坐直身体,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似是刚从一个美梦中转醒。醒来自己还在人间。

“中元之日将尽。”谢必安望着天空,轻声道,“无咎,我们该分别了。”

范无咎点点头,站起身来。不需多言,谢必安随他站起,将彻夜未收的宿魂伞举过他们头顶,那寄托了他们宿命与灵魂之伞在二人七分相似的脸上投下浑浊肃穆的阴影。他们执手凝望东方朝日即将升起的地方,看着灰黑的天幕被一线昏黄穿透, 随即一点点亮起来,如同古老的彩绘壁画被岁月侵蚀、剥落。

范无咎忽然侧过身去,紧紧拥谢必安入怀。他双臂颤抖,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兄长碾碎在自己的胸膛里。而谢必安将未执伞的手搭在无咎后颈上,轻柔地回抱。

怀中冰凉的亡魂之躯融化成比夜色更深的墨,沿着谢必安微微张开的十指淌下,渗进草地里不留痕迹。

“明年见。”

谢必安收起伞,视野骤然开朗。

他信步沿着庄园铁门走过,脚下是踩碎的一盏盏荷灯。地上的星图熄灭了,漆黑的、黑曜岩一样的双眼中便映出了微光斑驳的破晓。那是远方微芒的星宿倾流而下,在遥远的地平线汇聚成一道无法跨越的银河,随着第一缕日光的盈盈升起逐渐黯淡下来,直至消失不见。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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